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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约

2003年04月01日11:14:50 网易报道 燕垒生

作品点评:非常优秀、精致的一篇灵异小说。与其说主人公经历的是一个“鬼”故事,不如说是悲惨年代在主人公心里遗留的一个旧伤复发。结构新奇、语言流畅、描写生动、氛围浓郁也为作品增色不少。
评分: 5 分




1-A
  出差总是让人心烦。
  如果说,平常的出差让人心烦,那么这一次则更让人心烦。拎着一个包,防备着小偷、搭上来的可疑的女人,以及似乎无处不在的联防队员,我走到了一个迷宫一样的小巷子里。
  这居然是我的故乡?然而我搜索着我可怜的记忆,却找不出一点熟识的地方。故乡于我,也如一个陌生人一样了,包括早已忘了的乡音,那些江南常见的黑瓦白墙,那些随风摇曳的瓦松,以及坐在门前下棋的老头子。
  一个老同学告诉了我他的地址,而我出差每天有二十九元的差旅费,如果不想在个体旅馆里被跳蚤和蚊子咬死,我就得拿出我半个月的工资去宾馆住一夜,这当然让我无法接受,所以我满心希望找到我朋友的家。可是,在这些迷宫一样的小巷子里,当我第三次转到边上的墙上画了一个眼睛,写着“不得在此小便”的垃圾箱边,我开始绝望了。这些人的语言,简直比非州土人的话还难懂,我都不敢相信我小时候居然也能说一口这样的方言,至少现在我连一个字也听不懂。我问了几个好象很有学问的人,他们除了发出一些鸟叫一样的声音,让我听着,一会儿说要向东,一会儿又说要向西,让我觉得象是来到一个花鸟市场。当我掏出纸想让他们写下来时,几个人的笔迹简直可以贴在门上当驱鬼符用。
  正当我要绝望的时候,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孩子,指着巷子尽头的一幢房子,吱吱呀呀地说了半天话。我只好拎着包,照他的指点,或者说,自以为照他的指点,向那房子走去。

1-B
  眼睛。眼睛里下着雨。
  你看着窗外。窗子是明亮的,又逐渐变暗,然后变成了流泪的眼。你推开了窗子,雨点一下子蜂拥而入,“叭叭”地响着,打湿了放在桌面上的台历。台历上,那两个并肩高举着《毛主席语录》的工人农民也被打湿了,本来已经变得发白的红宝书一下成了暗红色。
  --你这孩子,下雨天怎么把窗子打开了?快关上。
  象沉没在古井里又冒出来的声音,你听见窗子被关上了。你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在窗前,无聊地玩着一盒积木。
  雨打在玻璃窗上,雨中,那棵泡桐树的叶子不时有一两片被雨打落下来。即使在雨中,也象飘过一片碎纸片。
 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,你听见门开了。门外走进来一个灰色的人。
  灰色的人。纤细的身影,即使穿着灰布衣服,也一样是纤细的,如一枝芦苇。在一张雪白的脸上,你看见了两个灰色的,象有阴云密布的眼睛。
  --小吟,你怎么了?
  你听见了一个轻柔和忧伤的声音。即使那声音象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幽渺而不可辨认,你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  你吸了一口气,看着那两只忧郁的灰色眼睛。映在玻璃窗上,若隐若现,有时一片树叶落下,又仿佛长在树叶上的。尽管你知道那眼睛里并没有你,你还是垂下头。
  --别哭了,想开点吧,人总要活下去,就当被狗咬了一口。
  你看着窗子,那两只眼睛好象闭上了,但你知道没有。很古怪,映在玻璃上的别的部份都那么模糊,唯有这一双眼清楚得象是用淡墨勾出。
  --我走了。
  那个声音胆怯而痛苦,你看见那个灰色的影子从你眼里消失了,玻璃窗上,依然是室内的几件旧家具,还有墙上的一张画。你伸出手去,胆怯地试探着空气,似乎想知道那个影子是不是还留着一点体温,可是,当你的细嫩的手指碰到玻璃时,指尖上传来的冰凉的感觉让你很不舒服,象是浸入一团冰水。你看着窗外,试图看到在暮色中的那一个人影,可是,什么也看不到,除了雨。
2-A
  这房子也有点年头了,门是厚厚的木板,上面有个向里开的小窗,但没有电铃。本来门上有过红漆,但如今全都褪了,成为松散的褐色,如果用指甲掐一下,就可以掐下一块来。我在门上敲了两下,半天,才听得里面“踢踢踏踏”地,一个人拖着拖鞋走出来。
  门上的木板窗开了,一张干瘪得象一颗没成熟的花生一样的脸出现在小窗里。
  这很让我吃了一惊。在这张脸上我找不到一点我那个老同学的样子。尽管我们也已十几年没见了,但这张脸一来还是太老了,二来也太怪了点,松垮垮的皮肉上,也没一根胡须,几乎象个老太监的脸。我还没有开口,他就很凶狠地问道:“你是谁?”
  他说的倒是很标准的普通话,不管怎么说,我总算碰到一个能问话的人了。我刚想拿出我朋友的地址,他却很热情地说:“唉呀,是你啊,瞧我这记性。”
  他拉开了门,门发出“吱呀”地噪声。我不由一怔,说:“你认错人了吧?”
  “不会的,变成灰我也不会认错你。”他有点幽幽地说,正是黄昏,在他的话语里,也象浸透了暮色。他已经向里走去,我只好跟了进去。
  里面是个院子。这院子出乎意料地大,到处杂草丛生,只有一条象是荒地里的路,狭窄而又简单,只是一条用石子铺成的小道。
  路是直直的,只是深可过膝的草渐渐侵上了路面,象是无所不在的记忆。尽头是一间很旧的房子,他拉开门,说:“看,还不错吧。”

2-B
  --叫吟姑。
  你抬起头,看着那两只眼睛。那是两只细长的灰褐色眼睛,大大的眸子明亮而寂寞。如果在春天下过最后一场雪,那一定就是这样的。
  --吟姑。
  --真乖。
  又象是珠子沉落在古井里的声音。即使是蹒跚学步的你,也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掌抚上你的头,象一阵细雨。
  象一阵细雨轻轻洒过瓦。
  象一钩残月送我走回家。
  你看见了那只细长而洁白的手抚在你头上,留得很长的粉红色指甲象一片脆薄的春冰。你看见那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你的脸,又缩了回去。从袖口望去,你可以看见手腕上蓝色的血管在轻轻跳动。
  --现在好些了么?
  --是啊,谢谢。
  你看见那个身影走远了,即使是黄昏。一只飞鸟掠过天空,落在树梢上,路灯还没有亮。墙上,血红的大字已经要滴下来一般狰狞,而在那些红字和半剥落的纸片之间,一个个淡黄的窗子象剪下的纸片一样陆陆续续亮了。
  --回家了。小东西,想什么呢。
  你拉着大人的手,有点踉跄地走着。
  --小吟也真可怜,唉。
  --没办法,谁叫她出身不好。
  天更加阴暗,在阴暗中,一切都象是只是黑与白,连那些滴血的大字,一样成了黑色。你拉着大人的手,有点踉跄地走着,半懂不懂地听着大人的对话。
  踉跄地走着,时间象流水,慢慢地,却又不可阻挡地流过。
3-A
  如果我说我是在做梦,我一定不会怀疑。《远大前程》里,匹普初次到那老小姐家中,只怕也是见到了这付样子,当然,这里没有蛋糕而已。两层的屋子,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了,到处都是蛛网,桌椅也朽坏得一碰就要散,简直快承受不了灰尘的重量了。
  “很好。”我虚伪地说。
  “很好?”他有点古怪地看我,“你现在可是学得深沉了许多。那不叫很好,那叫极好,叫绝妙。你看见那些家具了么?这些精致的花纹?上面的金粉?每一条线条都精细得象发丝,这种螺钿全国都少见,那朵花简直可以摘下来。了不起的手艺啊,如果说世上真的有什么艺术品,那这才是。”
  我一定是在做梦。我想,只是手上的行李坠得我手臂发酸。我把包放在地上,刚想说话,他却说:“来,上楼去看看吧。”
  我做梦一样跟着他上楼。哥特式的旋转楼梯,如今楼板也几乎要烂穿了,每走一步都“吱吱”地喘息,我有点担心会不会踩穿了掉下去。有一点他确实没说错,那些花纹确实非常精美,也许这是好几十年前传教士的住宅吧,要么就是那时的大户人家。以前故乡号称江南四大镇,镇上有什么“四象四虎十八狼”,都是些家底殷实的人家,晚清时就有了西式的洋楼。只是,现在这些花纹都盖了层厚厚的灰尘。
  幸好楼不高。当踏上楼上的地板,更让我胆战心惊。
  楼只是两米多的过道,两房各有五扇门,门都关着。墙上居然还贴着壁纸,已经斑驳不堪,片片碎落了。

3-B
  那两只灰褐色的眼睛。
  你看到她时,只是认出了那两只眼睛。象要下雨,天很阴沉,就象那种忧郁的眼神。你正无聊地用脚踢着水泥地,试图让鞋尖变平。
  --吟姑。
  她显然没有听见你的声音,所以还只是看着河水。河水是泛黄的,有一股腥味。
  --吟姑。
  这一次,她回过头,那一对象是蒙着细雨的眼睛。你看见她的衣衫象池塘的水被风吹过一般,起了很多波纹,从肩上向下传递,直到下摆又消失了,使着衣服的下摆象在风中一样抖了一下。
  一只柔软又冰冷的手握住你的手。第一次,让你有一点恐惧,但那种恐惧并不让人厌恶,只是象一个美好的噩梦,在一阵心悸中又有一种心酸。
  --是你啊。长这么大了,读小学了?
  --是。吟姑,你也在这里玩么?
  她笑了。那种迷离的笑,更象是一个破了的玻璃杯。
  --对,我也在这里玩。
  你的手被放下了。你抬起头,又看见了那两只灰褐色的眼睛。长长的睫毛下,那对温柔的眸子。在泥土中的小虫子做过温柔的梦么?你看着河,河水汤汤,慢慢地流着,就象时间,有一片树叶摇摆着落了下来,打在水面上,敲出了一圈圈细细的波纹,打了个旋,又逐流而去,贴到河沿上。岸边,在青石缝间,有几茎草从隙中探出头来。
  她细细地撕碎了手中的一张纸,把纸屑扔在河里。那些纸屑在水面上,颜色慢慢变深,有些渐至没顶,有些贴着水皮飞过一段,终于也落入水中。
  --回家去吧。
  那只手温柔地拉住你的手。你努力伸长一只手,让自己够得到她的指尖,另一只手按住了书包。那里,是新发的书本和作业本,第一课是拼音,第一课文字是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。在幼儿园里,你就已经学过了,所以并不新鲜。你踩在坚实而冰冷的青石板路上,天阴沉得象要下雨,一些小蚱蜢地草丛间跳来跳去。你看见她的脚,她穿着一双苹果绿的凉鞋,很少能看见。凉鞋里是白色的袜子,透过薄薄的丝袜,你看到了她的一样纤巧的趾甲。
  那只手温柔地拉住你的手,那两只脚开始在青石板路上走动。在她的清越的足音中,透出你还有点笨拙的足音。脚步声稀稀落落地留在你耳中,象是已漫漶不可辨认的记忆。
  走过一幢爬满了藤本植物的屋子,她停住了脚步。那是幢有点年的屋子,厚厚的木板门上有个向里开的小窗,关着,门上用红漆写着什么大字,尽管在暮色已经成了黑色,仍然有种凶狠和狰狞。
  --吟姑,那是你的家么?
  她轻轻地叹息。
  --曾经是。
  --那为什么要搬出来?是不是太旧了?
  你看见她蹲到你跟前,摸着你的头,眼里,象是蒙着一层雨。
  --是太旧了,太旧了。
  门“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一张干瘪得象一颗没成熟的花生一样的脸探出来。
  --小姐!你怎么来了?
  --福伯……
  --快走吧,被人看到又要批斗你了。
  你看见那个丑陋得老头把一包什么东西放在她手里,她的眼里,迷茫得象是下雨。
  --福伯,我走了。
  天阴沉沉的,暮色渐渐淹没了巷子。你看见她拉着你的手,向前走去,再不回头,那扇门又掩上了,无声无息地,象永远都不会打开。
4-A
  “这是书房。”
  他骄傲地指着一间摆满空书架的屋子。书架上,落满了灰尘,几乎稍稍一碰,就会让人沉没在灰尘里了。我小心在站着,看着窗外。那个小小的窗子外,有着弯曲着美丽花纹的铁制窗栅。那是阿拉伯风格,没有方角,所有线条都圆润得象流水。只是每根铁条上都结了红锈,可能一碰就会断,都让人想不到曾经是那么坚硬的物质了。
  “很漂亮。”我努力保持一点可笑的礼貌,可是他的眼里却闪动着嘲弄,让我以为自己是不是很傻。
  从窗子里望出去,是一条千篇一律的小巷子,两个老头坐在路边,一只手里拿着个茶缸,正在下棋,一个小孩正用一根头上缠了铁丝的竹杆推一个铁环,从这边到那边,又从那边到这边。
  “还记得吟么?”
  他突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,我抬起头,道:“记得什么?”
  “没什么。”他说着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下午了,天色开始阴沉下来。从这窗子看下去,下面那院子几乎淹没在杂草中,使得这幢房子就象即将没顶的孤舟。不知为什么,这让我有种不安,一种不祥的不安。
  他看着我,忽然道:“看我,你来了茶都不让你喝一杯。你喝什么?”
  “随便吧。”
  我打定主意,不管他让我喝什么我都不会喝的。毕竟,在这么间鬼气森森的房子里,实在让我不舒服,等他回来,我再说两句话就马上告辞。
  趁他出门去,我掸了掸身上沾着的灰尘,打量这这间书房。即使过了那么年,灰尘和蛛丝都已经占据了每个能找到的角落,还是可看到过去这间屋子的豪华。墙上装饰着相当漂亮的橡木,只是在光滑的板面上,歪歪斜斜地被人粗野地用刀尖划了一些“砸烂”、“打倒”一类的话,因为上面漫了一层灰尘,字迹不太看得清,可细看的话,在灰尘中还是可以看到那些字迹。
  门又打开了,他端了一个漆盘进来,上面放着两个同样满是灰尘的漆杯。真想不到他拿进来居然一点也没碰掉漆杯上的灰尘,那也是一种本事。
  他把盘放在书架上,道:“尝尝,这是新出的明前。”
  中秋都过了,明前还是新出的?如果是明年的清明,那这“前”也未免太“前”了一点。他拿了一只漆杯,道:“喝吧。”
  拗不过他,我从漆盘上拿起一个杯子。本来以为不过脏一点,谁知我的指尖刚触到杯子,这杯子就象灰尘做的一样散作一堆,消失无迹。我愕然地看着他从杯子里啜饮着一点有明亮绿色的茶液,心头,一阵阵按捺不住的寒意。

4-B
  正午的阳光象是无数细针,直刺得人皮肤也作痛。你还是把两只手插在劳动布的裤袋里,踢着街上的一块小石头。路边,两个老头坐在路边,一只手里拿着个茶缸,正在下棋,一个小孩正用一根头上缠了铁丝的竹杆推一个铁环,从这边到那边,又从那边到这边。
  阳光象蛛丝,长长的,长长的,缠绕在你心头。
  墙上,那些纸张都已经很厚了,因为下面已不知有多少层。那些红色的大字象要滴下来,在正午的阳光中,依然那么狰狞。
  第一个暑假到来的时候,你都有点不知所措,不知该如何打发那长长的时光。你踢了一脚一块石子,那石子在路边上滚动着,发出“嚓嚓”的声音,直到撞在那扇大门上。
  那扇门没关。
  你走到门前,撕下了一角刚贴上去的纸。那上面,只有两个“打倒”你是认识的。从门缝里,你看见一个长满草的院子,院中的草,深可没膝,对你来说,却几乎是没顶。
  你小心地把身体挤进门。在进去的时候,那门还发出轻轻的“呀”的一声,如叹息。

  是西风中枝头的一片小小红叶
     那一钩残月渐渐沉向西
     那一地落红被我踩入泥
  是我的记忆中那一个沉沉黑夜
     那一钩残月慢慢沉向西

  在草丛中,你费力的跋涉。如果有人从上面看下来,也许就象是一尾鱼在水中游过的痕迹吧。你拨开长得过于茂盛的草,那些草没人管理,已经结在一起,再不可分了。
  终于,你沿着那条已经近于淹没在草丛中的石子路走到门前。门关着,你想着推一下门,可那那个有着一张干瘪脸的老头实在让你害怕,你收回了手。
  一只苍蝇“嗡嗡”地掠过草尖,落在一朵半开着的兰花上,花朵往下坠去。
  你从门缝里向里看着。
  首先是一张干瘪的脸,却象一段木头一样横在地上。视线越过这张脸,在那后面,你看见一段正在蠕动着的长着黑毛的身体,伴随着一阵阵低低的喘息。
  那只苍蝇爬上了那张干瘪的脸,沿着脸上的皱纹爬进鼻孔,那种喘息声也大了一点,似乎是苍蝇发出来的。
  你坐在门边。门边原本植着整齐的兰花,但没人管,大多死了,也只几株还活着,在墙根开着白花。那只肥大的苍蝇正在半开的花中爬进爬出,终于,振翅飞去。
  你从另一条门缝里看去。现在,那具长着黑毛的身体已经直立起来,有两只手正在脚上套着一条草绿色的裤子,你可以看见在那两条长着黑毛的腿中间,一大嘟噜成熟的葡萄一样的东西正悬挂着,还在左右摇晃。
  --你这反革命,以后给我老实点,别那么不听话。
  那条草绿色的裤子已经套上了,现在在拴一根铜头皮带。你看见了,在那具身体后面,是一个雪白的身体。
  那一朵兰花几乎碰到了地上,花瓣一片片落下,轻轻的,却也是无从挽回。
  门开了,门板向处开时正如把你挤在那一堆兰草中。你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大踏步地走出大门,又重重地关上。你听到了一阵哭泣。
  象一阵细雨。
  你小心地走过那具头破血流的身体。在你心里,象是一阵雨,没有一丝恐惧,也没有一丝不安。你把手放在她的裸露的肩上。
  --吟姑。
  她的眼里在下雨。那一阵无休无止。你感到了那只温柔的手抚上你的头,温柔的,而又冰冷。
  --你愿意等我么?
  你觉得泪水渐渐打湿你的眼睛。那不是以前因为没有水果吃或者没有玩具玩而有的泪水,你努力地让自己显得象一个成年人一样,用力地点一点头。

  有多少温柔的话语我都已忘记
     象一阵细雨轻轻洒过瓦
     象一钩残月送我走回家
  那多少温柔的话语再不复记起
     象一阵细雨轻轻洒过瓦
5
  “我要走了。”
  我有点慌乱地说着。在这个古怪的人的古怪屋子里,一切都让我不舒服。我逃也似地逃下楼去,都不管是不是会摔断腿。我抓着放在地上的行李,推开了门。
  “有空来。”那个人在楼上喊着。
  我没有回答,在院子太刺眼的阳光下,我有点不习惯。可我还是快步向外走去,不顾满地的杂草拉住我的裤角,象是挽留,也象是死人的手指。
  我终于逃出了大门。
  在门口,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外面的阳光象水一样倾泻而下,照在我身上,让我的身体开始象一块冰一样融化。
  “你怎么在这儿,我到处找你。”
  一个人快步走来,那正是我的老同学。我长吁了一口气,他走到我身边,帮我拿包,笑道:“这么久不回来,老家都忘了么?”
  我把包交给他,一语不发,跟在他身后。走了一段,我道:“那个院子是谁家的?”
  “那个?是文革里划成反革命的一家人的。听说我们上小学时,那家人被斗得只剩下一个女儿了。有一年,她不知为什么,也吊死在这楼里,后来落实政策,退还给那家人留在国外的一个亲戚,可也一直不来……”
 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,跟着他走过。故乡那些青石板路和石桥,尽管拆掉了许多,毕竟还留着一些。踏上那些石阶时,几乎有点再生的感觉。
  几个年轻的女子说笑着迎面从桥那一头走来,她们并没有注意我。在桥上,当我和她们擦肩走过时,我心头象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,不由回头望去。
  两只灰褐色的眼睛,仿佛蒙着一阵细雨。那个女子看见我也在回头,只是微微地一笑。
  我几乎震惊了,看着那个看上去比我要小七八岁的女子扭头走下桥,消失在石阶下,我一步也走不动。
  “……后来听说那屋子里就闹鬼,反正也空了好多年了。”他说着,看见我没跟上来,喊道:“想什么,快走啊。”
  我试图在那些小巷子里找到那两只灰褐色的大眼睛,只是,在千篇一律的小巷子里,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,我什么也看不到,她象一朵最平淡无奇的水波,淹没在一道洪流中了。
  也许,许多年前的约定,我们都已经忘记了?
  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我嘟囔着,用别人看不到的动作,拭去了眼角的一点泪痕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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