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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蛇

2001年04月04日14:40:25 燕垒生

  春雨。垂柳。桃花。

  “公子,到了。”船头,是船家爽朗的声音。

  随着声音,许仙打着一把伞,从舱里钻出来。

  许仙是个温文尔雅得有点软弱的男人。他穿着一件青布长衫,这布料青得像雨过后的晴天。他打着一把油纸伞,淡黄的。
  这是个春天,一个临安城里充满了绮罗脂粉气的春天。许仙刚从城外上坟回来。
  雨斜斜,温柔如少女的眼波,许仙也似微醺。

  “相公。”
  一个更温柔的声音。许仙回头,却见两个女子站在一株垂柳下。
  断桥头的垂柳,浓密如烟,那两个纤弱的身影也如烟气中的两点。
  “相公,”那个穿青衣的小鬟道,“我们没带伞,相公是否可送我们一程?”
  许仙踌躇了。他不是临安城里太岁一流的人物,他很软弱也很无能,无能得连两个美丽少女的恳求也要踌躇再三。
  当他看到那白衣的少女时,他不再踌躇了。
  因为他才十九岁。
  “敢问相公尊姓大名?”那小鬟看着给她们打伞,自己却被雨淋湿了的许仙,话里也含着笑意。

  “我叫许仙,临安人氏。”
  那白衣的少女笑了,如春花,乍开时明艳不可方物。许仙只觉天地间一切都那么美好,宁愿这路永远也走不完。
  “我叫小青,我家小姐叫……”
  许仙正竖起耳朵,想知道那白色衣衫的少女的名字,她却推了推小青。
  “唉。”他不为人觉察地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自己是再不能知道她的名字了。
 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。前面,是保和堂的铺门了。许仙道:
  “我到了,进去坐坐吧。”他也有点感叹自己的勇气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大了这么许多。

  推开沉重的铺门,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出来。
  “许相公是开药铺的?”小青道。
  “唉,父母在日,保和堂也算一爿大字号。而今,家严家慈俱已见背,只剩我一个在料理了。”
  她又把小青招呼过去,不知说些什么,又偷偷看了许仙两眼。许仙只觉心也在重重地跳动。
  “许相公。”
  他从恍惚中惊醒,道:“是。”
  小青笑了:“许相公,我家小姐也是父母双亡,来投亲又没有找到。看相公是个老实人,我家小姐愿以身相许。”
  “是么?”许仙背过身子,咬了咬手指。手指很疼,那么,不是梦了?他转过头,她站在窗边,含羞带笑。
  “我家小姐叫白素贞。”
  许仙如同醉于美酒。
  如果这是个梦,那不要醒吧。他想。
  他走到门边,掩上门。
  门外,雨下得更温柔。
  
  红烛上滴下了一串串如琥珀般艳丽的烛泪,烛火也如一条小小的红色小蛇,不住地舞动。
  帐上,流苏微颤。
  没有贺客,没有酒席,只有在灵位前的一拜。
  许仙看着坐在床沿那披着盖头的人。
  醉吧,他想,是梦,就不要醒。
  他用秤杆挑起了盖头。
  白素贞淡淡地笑着,看了看他,又低下头去。
  柔嫩的腮上,飞上一抹羞红。
  烛火还在跳动,烛泪暗滴,烛芯结了个豆大的花,又“啪”一声裂了。
  
  在很远的地方,一头巨龟从深黑的岩窟中爬出。
  在一股黑烟中,化成了一个僧人。
  
  岁月荏苒,转眼,端午已至。
  许仙一手提着粽子和酒,一手提着一串螃蟹,兴冲冲地走进房来。
  保和堂的生意很好,白素贞和小青都很会打理,两个月里,店前店后都焕然一新,重又有了几分昔日全盛时的光景了。何况,白素贞已经有了身孕,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想到了自己即将成为父亲,就更为高兴。
  他走进门来,却只见白素贞坐在桌前缝一件小孩衣服。他放下粽子和酒,把螃蟹洗净蒸上,道:“娘子,小青呢?”
  白素贞道:“她要上街去逛逛,我叫她出去了。相公,你还买了酒?”
  许仙笑了:“娘子,你也不要劳动了,有了身子,好好休息。待会儿,我们去西湖上看赛龙舟。”
  白素贞淡淡一笑。
  许仙煮了粽子,又剥了只螃蟹,道:“娘子,蟹性寒,你少吃点,不要伤了身子。”
  白素贞接过蟹,嘴角,又浮出几丝笑纹。
  许仙斟了杯酒,道:“娘子,这杯酒你喝了吧。”
  白素贞面有难色,道:“相公,我自幼是不喝酒的。”
  许仙道:“不要紧,这是雄黄酒,杀五毒的,只喝一杯吧。”
  白素贞只得接过来,喝了一口,却说头晕,自去歇了。
  许仙拾掇好了,叫道:“娘子,快寒龙舟了,出去吧。”
  没人回答。他走进内室。
  刚跨进一步,便觉得有些异样。他撩起了帐,却见白素贞用被子蒙了头,正睡着。
  他笑了笑,把被子拉下一点。
  这时他觉得一切都完了。
  床上,不是他美丽的妻子,而是一条巨大的白蛇,盘在床上。
  他倒了下来。
  
  小青回来以后,已是深夜。
  她走进屋,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  她叫醒了白素贞。
  灯点上了。照着一个死人,两个惊慌失措的女人。
  “只有一个办法了。”白素贞道,“昆仑山上有还魂草。”
  小青惊慌了:“姐姐,南极仙翁的鹿僮我们不怕,可还有一个鹤僮是我们的克星,你真要去么?”
  白素贞没说什么。
  她去了。
  
  许仙做了一个梦。
  他梦见他温柔体贴的妻子,到了一座满是奇花异草的山上,去摘一棵草。
  突然,有人喊:“大胆!”有一个打扮得象个戏子的少年跳出来。
  于是他们比剑。
  他想不到他那温柔的小妻子居然会用剑,而那剑总也不离那少年头上。
  剑光闪过,少年头上束发的金环也被削断了。
  这时又来了个少年,打扮和前一个差不多,又来和他的妻子比剑。
  她输了。
  那少年把剑指着她,要她把那棵草放下。她不肯。
  放下吧。许仙听得自己在这么说。可是他却一动也动不了。
  这是一个白胡子的老人出现了。真像画上的南极仙翁。他想,好了,南极仙翁慈悲为怀,一定没事的。
  他的妻子跪在老人身前,哭着说什么。
  说什么呢?他有点不愿意地想。因为听不到,也因为妻子有什么在瞒着自己。可见到那老人还是点了点头,他的妻子走了。
  他松了口气。
  
  白素贞松了口气。
  “我看见你床上有一条大白蛇。”许仙第一句话就是这,“我以为你被蛇吃了。”
  “傻瓜,害得我累了半天。”
  “娘子,你不要紧吧?”
  许仙又把他做得那个梦告诉白素贞。
  “要是我会写戏,我一定写一出戏,说我的娘子为了救我去偷南极仙翁的仙草。对了,名字就叫《盗仙草》。”
  “傻汉子,这只是个梦。”
  
  然而这个梦以后,许仙总是精神恍惚。
  他隐约悟到了什么,却不敢讲。
  一天,他站在柜后,听得一阵木鱼响。
  他看见一个虬髯老僧站在门外。
  “大师要化什么?”
  “不化金,不化银,不化白米,”这老僧道,“贫僧只想点醒你,你的娘子是条蛇。”
  “胡说。”许仙真的有点生气,但也有点心虚,“你再胡说,我要报官了。”
  “哈哈,”老僧笑了,“真是痴人。如果有朝一日你想通了,就到镇江金山寺来找法海和尚。”
  
  是蛇么?
  许仙想着。他倚在柜台外。他看见妻子在用戥子秤着药。
  左边有一袋雄黄。
  她秤好后,明明左边要近得多,她却从右边走出来。
  “相公,怎么啦?”她关切地看着他,让他知道自己有点失态。
  “没什么。”他想。然而,他的背上却流下了冷汗。
  连夜,他逃向金山寺。
  
  白素贞发现许仙不见了时,十分惊慌。
  她问了小青,可小青也不知道。
  隔壁说是一个和尚带走了,可另一个说不是和尚带走的,是许相公自己走了。不知为什么他会抛下这么贤淑的妻子一个人走掉,真是罪过啊。他们这么说。
  “是法海。”
  白素贞看了看小青。她们知道,来的还是来了。
  
  金山寺在山上,地势很高。
  白素贞和小青来至寺门前,法海已经在门前等着了。
  “故人别来无恙?”
  他笑得不像个得道高僧。
  “你修你的真,我做我的凡人,把我相公还给我。”
  法海笑:“他可是自己来的,不是我抓他的。”
  小青拔出了剑:“胡说,把我家相公放了。”
  法海只是笑:“不放。”
  于是水漫金山。水淹了三天三夜。
  法海用袈裟挡住了水,水流不进寺里。
  这时,天开了,有人从天上下来。
  “白素贞,你恣意妄为,再不把水退去,……”
  话没说完,但白素贞也知道下面是什么了。
  她哭。可是哭只是女人对付男人的武器,在天神面前是没有用了。
  她只得将水退去。
  泪水涟涟,沾湿了衣袖。
  
  许仙回到家里,保和堂已经关了十几天的门了。
  他开了门,里面,到处都落满了灰尘。
  桌上,还放着小孩的鞋袜,以及尚未做好的小孩衣服。
  一只老鼠大模大样地喝着灯油。
  可是那个人呢?那个曾经温柔地爱了他半年多的女人呢?
  许仙这才明白了什么叫悔恨。他的眼里,满是泪。
  
  秋天,秋已深。
  白堤上,无人。雨斜斜地打着落光了叶子的树。
  一个人走着,寂寞地。
  突然,从烟波里,一支小舟掠过水面,靠上了岸。
  他睁大了眼睛。
  两个人从船舱里走出来。
  雨斜斜。
  
  白素贞看了看小青:“没带伞么?”
  一把伞遮到她们头上。
  回头,却是许仙。
  淡淡地:“你还来做什么?”眼望着对山。雷峰塔在烟雨中,倒像一个清癯的老僧。
  许仙只觉心碎。她的容颜,已经憔悴了许多。
  “你还来做什么?我家小姐对你这么好,你居然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,真是猪狗不如。”
  许仙流泪。他说不出什么话。
  走了一段,回头,却见他还呆呆站在断桥上。也不打伞。
  “小青,回去吧。”
  “姐姐,他这种人你还……”
  可还是回去了。
  
  保和堂又开张了。药好,主人又和气,生意还是很好。
  许仙发现自己确实很蠢,居然会怀疑起白素贞来。
  日子过得很快。
  这日,许仙正准备着红蛋,又听到门外响起了木鱼声。
  “愚哉,愚哉,你还被那蛇妖迷惑着么?”
  “法海大师,这事你不要管了。”
  法海大笑,又是一脸怒容,一脸正气:“斩妖除魔,出家人本份,我岂能不管。”
  他一把推开了许仙,闯进了内室。
  白素贞已将临盆,躺在床上。她看见法海闯进来,脸色都变了。
  法海从怀里摸出一只紫金钵盂。
  小青化成了一道青光,飞出窗去。
  紫金钵盂旋转着,升起来,罩住了床上的白素贞。
  她的身体扭屈,变形,成了一条蛇,被吸进盂内。
  法海大笑,拾起钵盂,走出门去。
  地上,只剩下一堆衣服。
  
  保和堂依然开着,只是不及以前好。
  许仙又成婚了。这次是明媒正娶,八抬大轿进门,宴席摆了几十桌,平平常常地过日子。第二年,妻子生了个儿子。妻子虽然算不上漂亮,也不算难看,儿子肥头大耳的,倒很可爱。日子算不上如何舒适,也不能说不如意。
  有时,许仙在西湖边看到那座雷峰塔。
  雷峰塔清癯如老僧。
  这时,他想起了以前做过的一个梦。
  梦里,他娶了一个叫“白素贞”的少女。她爱他,温柔地对他,美得恍如理想。
  这时他就笑。
  因为他想,世上哪有这么好的女子呢?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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